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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广西日报》关注报道我校生命科学学院团队发现系列新物种事迹



来源:新闻网 作者: 日期:2026-07-18 点击:10

7月18日,《广西日报》第007版关注报道我校生命科学学院团队发现系列新物种事迹。报道记述了武正军教授团队发现“刘三姐纤树蛙”、陈泽柠博士团队发现蛇类新属“女娲纤蛇”及“武氏睑虎”等成果,展现了广西师大学人守望荒野、为生命立名的科研情怀。相关物种确认步骤与科普问答同步刊发。

 

现将报道转载分享。

 

守望荒野,写下生命的名字

■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 姜界峰 顾醒航 李香莹

《 广西日报 》( 2026年07月18日第 007 版)

 

从两栖到爬行,从新种到新属,荒野里的每一次“偶遇”,都在改写生命的图谱。“给生命立名,本质上是在给世界建档。”广西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武正军说,新物种并非凭空出现,只是此前没被人类“看见”。一旦有了名字,一个物种才算真正走进人类的认知体系。这正是分类学最朴素的使命:让我们对栖居的世界,再多认识一点点。

 

深夜十一点,猫儿山的雾气浓重。广西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研究生吴享键忽然抬手示意停下,侧耳一听,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:“是它!”

 

那声音像有人站在山坳里吹口哨,两个音节,尾音被风拖得很长,在竹林里绕了个圈,又散进潮湿的空气里。身旁的导师余国华蹲下身,手指捻着一片腐叶,眼睛一亮,“没错,和两年前一模一样!”

 

这声被形容为“像山歌”的蛙鸣,后来有了一个诗意的名字——刘三姐纤树蛙。在广西师范大学,这样的“遇见”正不断刷新人类对这片土地的认知。在桂林市“十四五”期间发现的71个新物种中,不少出自这群师生之手。而7月13日国际权威期刊《Zootaxa》发表的重磅成果,更让这份“广西发现”分量陡增——陈泽柠团队在广东南岭发现蛇类新属“纤蛇属”,其唯一物种被命名为“女娲纤蛇”。

 

1 荒野里的偶遇

2024年4月26日的那场“偶遇”,至今刻在吴享键的记忆里。那时他还是大四学生,跟着导师余国华、师兄潘元强开车下山时,一阵陌生的蛙鸣突然撞进耳朵。“当时觉得很不对劲。”他比划着说,“和平时听的蛙声都不一样,像有人在吹口哨,有两个起伏的音节”。

 

“很可能是新种纤树蛙。”研究两栖动物二十多年的余国华一脚踩住刹车,他训练有素的耳朵捕捉到了异常。那晚,三人打着手电钻进竹林,循声摇晃竹枝,折腾近半个小时却一无所获。“两栖动物受惊后,第一反应是装死不动!”潘元强后来解释道。直到两个月后,团队在林间挂起装满水的塑料瓶,模拟树洞积水的繁殖环境,才终于在瓶壁上发现几团晶莹的蛙卵。

 

从听见鸣叫到发表论文、正式确定新物种,整整花了两年。他们先后六次进山,采集了十余个样本,比对了数千个基因位点。“没人能准确预言新物种在哪。”余国华说,野外调查的核心是要摸清家底,“我们想要弄明白,这里生活着什么,它们如何生存,环境又发生怎样的改变。”

 

“摸清家底”的过程,充满艰险。“素贞环蛇,中国毒性最强的陆生毒蛇,曾因未被正确辨识,夺走了一位美国学者的生命。所以,野外容不得半点马虎!”陈泽柠忘不了在云南追踪素贞环蛇的日子。在贺州大桂山驻扎的40天里,管护站电压不稳,烧开一壶水成了奢望,几人只能用温水泡方便面。那时候,每当武正军搭渡船送来物资,陈泽柠见面第一句话总是:“带煤气没有?”

 

命名则是另一门学问。刘三姐纤树蛙的名字,一半源自发现地广西的文化符号,一半呼应它那山歌般的悠长鸣声。陈慧玲、余佳仪发现的新种,则被命名为“武氏睑虎”“武氏壁虎”,以此致敬武正军教授数十年在两栖爬行动物领域的耕耘。

 

这些碎片,拼凑出了分类学者的日常:他们在山野行走,在标本前凝视,用数年光阴确认一个名字。对他们而言,最奢侈的快乐,或许只是一声陌生的鸣叫,或是一个突然跃入视野的身影。

 

2 石缝里的对视

6月16日晚9时许,我们随陈慧玲、余佳仪驱车深入永福山区。五盏头灯的光柱刺破荒野的黑暗,进山探查一个多小时,耳边只有虫鸣与碎石忽然滚落的声音。

 

返程时,路旁一块石灰岩闯入光柱中心,一只武氏睑虎静伏其上,竖瞳如黑曜石,与我们静静对视半分钟,才慢悠悠踱向石缝。它在洞口徘徊一阵,又优雅地隐入黑暗。

 

“快来看!”晚上10点刚过,记者突然压低声音。陈慧玲、余佳仪快步上前,余佳仪的眼睛在头灯下亮得惊人:“没错,是武氏睑虎!”语气里是如释重负的喜悦,像见到了久别的老友。

 

前行50米,陈慧玲又发现第二只。她放轻呼吸,只用目光追随它的爬行轨迹,因为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,任何非必要的干扰都被严格禁止。在这片荒芜的山野里,人与渺小生命保持着克制的距离,完成了一次温柔的确认。

 

在猫儿山,余国华经常遇到村民。看见蛇,对方第一反应多是躲闪或抄起棍子。“在他们眼里,‘蛇’是一个笼统的危险符号;但在我们看来,那可能是白唇竹叶青,或是无毒的翠青蛇,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名字、习性,以及在生态系统里的专属位置。”余国华说。

 

采访时,武正军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解释分类学的意义。“认识得越细,我们看世界的‘分辨率’就越高。”他说,一个未被命名的物种,就像地图上未标注的村庄,生态调查会忽略它,保护规划会遗漏它,就连野生动物执法也难以为它定性。

 

“几分钟的延误,可能就是一条命。”陈泽柠的手机里存着上千张蛇类照片,大多是医护人员发来的求助。2023年,广西一家医院收治了一名蛇伤患者,因无法确认蛇种一度束手无策。最终,他通过照片辨认出是剧毒的舟山眼镜蛇,为抢救争取了宝贵时间。

 

更深层的价值,在于理解生态系统的韧性。武正军告诉记者,物种越丰富,系统越稳定。就像单一树种的森林容易爆发虫害,而混交林更能抵御风险。人类赖以生存的水源涵养、水土保持、气候调节等生态服务,全都建立在生物多样性之上,“我们的生活质量和健康,归根结底都依赖于此。”

 

3 冷板凳上的守望

分类学是门“冷学问”。余国华毫不讳言:“从科研评价看,做这行某种程度上是‘吃亏’的。”一篇新物种论文往往需要数年野外工作,却未必能获得高引用;一个分类学者可能穷尽一生描述几十个物种,远不如应用研究引人注目。2022年,30余位院士专家曾联合倡议,直言分类学者已成“濒危物种”。

 

但余国华的语气里没有抱怨,只是坦然:“总得有人做!”

 

潘元强即将毕业,前往另一所高校读博。采访他时,他正在实验室细致辨认树蛙的特征。“最开始觉得辛苦,后来看着它们从卵变成蝌蚪、再变成小树蛙,有种陪伴感。”他曾为寻找一种蛙的雌性个体,连续三个月进山却一无所获,但那些微小的快乐足以抵消浑身的疲惫,“听见从未听过的叫声,或在石缝里发现陌生身影,那一刻的兴奋,外人很难理解。”

 

“这种快乐,源于对生命的共情。”陈泽柠曾在野外看到一只睑虎断尾逃生,蹲在原地看了十分钟,“它们那么小,却有自己的生存智慧。”潘元强则把两栖动物比作“安静的老师”:“它们教会我,面对挫折时可以更平静。”

 

在猫儿山那晚,我们最终见到了两只雄性刘三姐纤树蛙,它们不过拇指大小,棕色皮肤与树枝近乎融为一体。其中一只正鼓着鸣囊,发出山歌般的叫声。吴享键屏住呼吸,声音轻得怕惊扰它:“你看,它在唱歌。所有的等待都值得!”

 

离开猫儿山时已是深夜,山风穿过竹林,清亮的蛙鸣仿佛还在回荡。吴享键坐在车里,望着蛙鸣传来的方向说:“明年繁殖季,我还会再来。”

 

保留那份“纯粹的快乐”

■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 姜界峰

《 广西日报 》( 2026年07月18日第 007 版)

 

半夜进山,在黑暗里等一声蛙鸣,为了确认一个几克重的小生命,值得吗?

 

这是我在猫儿山和永福山区最想问的问题。直到看见吴享键听到“刘三姐纤树蛙”鸣叫时嘴角的笑意,看见陈慧玲、余佳仪在石缝前与武氏睑虎长达半分钟的“对视”,答案才渐渐清晰起来。

 

在这个追求“快”的时代,分类学者们却坚毅选择“慢”下来。他们用数年时间确认一个名字,用一辈子摸清一片山林的家底。这种“慢”,恰恰是当下最珍贵的品质。

 

我们每个人曾都是这个世界上的“盲人”。就像山里的村民,起初只把蛇看作需要打死的“危险”,把睑虎看作路边无关紧要的“石头”。而研究者们做的,是用专业的目光和极大耐心,拆解这种笼统的恐惧,并告诉世界:每一种生命都有名字,每一个存在都有独特的价值。

 

这不仅是关于睑虎、树蛙与蛇的故事,更是关于我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故事。当我们学会像陈泽柠那样,在蛇伤求助时争分夺秒;像潘元强那样,从蛙鸣中寻找面对挫折的平静,我们就不再是自然的旁观者,而是守护者。

 

武正军说得更朴实:“认识得越清楚,保护措施才能越精准。”这个道理,放在人生与社会中同样适用:无论是对待冷门的事业,还是对待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人,多一分细致的“看见”,少一分草率的标签,便是最温柔的善意。

 

请保留那份“纯粹的快乐”——为山野里的每一声鸣叫,为生命里的每一次“看见”!

 

确认一个新物种要几步

■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顾醒航/整理

 

日前,随着“刘三姐纤树蛙”“女娲纤蛇”等新物种的相继发现,“分类学”这一冷门学科走入公众视野。发现并命名一个新物种要经过哪些步骤?这些基础研究与普通人有什么关系?记者专访了广西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武正军。

 

问:在野外发现一种疑似新物种后,研究团队通常要经过哪些步骤,拿到哪些证据,才能最终确认它是新物种?

 

武正军:发现疑似新物种后,科研人员通常会经过“采集—比较—分析—验证”四个步骤。首先开展规范采样,记录形态、分布和生态信息;其次与已知物种的模式标本和文献进行系统比较;再结合DNA序列、系统发育、群体遗传和生态位等多方面证据,判断其是否形成独立演化谱系;最后通过同行评议并正式发表论文,依据国际命名规则完成命名。通常只有多种证据相互支持,才能最终确认是新物种。

 

问:为什么不能凭“看起来不一样”就认定它是新物种?

 

武正军:外形差异并不一定意味着属于不同物种。同一种动物可能因年龄、性别、季节、环境或地理差异而表现出不同形态;相反,不同物种有时外观却非常相似,属于“隐存种”。因此,仅凭“看起来不一样”容易误判。现代物种认定通常需要综合形态、遗传、系统发育、生态和地理分布等多方面证据,确认其具有稳定、独立的演化历史,而不是简单的个体或种群变异。

 

问:确认新物种过程中,最难的步骤是哪一步?

 

武正军:最困难的环节通常是证明它确实属于一个独立物种,而不是已知物种的变异类型。这需要收集充足样本,与国内外相关标本和文献进行全面比较,并利用基因组或分子数据重建系统发育关系,分析是否存在长期独立演化及基因交流情况。对于近期分化或存在杂交的类群,这一过程尤其复杂,往往需要多年野外调查和多学科证据共同验证。

 

问:发现并命名一个新物种,和普通人的生活之间有什么联系?

 

武正军:发现新物种不仅丰富了人类对生物多样性的认识,也与生态保护、公共健康和资源利用密切相关。准确识别物种有助于制定科学的保护措施,避免珍稀物种消失;一些新物种还可能具有药用、生物技术或农业应用价值。对于蛇类等动物,正确鉴定物种还能提高毒蛇识别、蛇伤救治和抗蛇毒血清研发的精准性,因此新物种研究最终也会惠及公众生活和生态安全。

报道链接:https://gxrb.gxrb.com.cn/?name=gxrb&date=2026-07-18&code=007&xuhao=1

https://gxrb.gxrb.com.cn/?name=gxrb&date=2026-07-18&code=007&xuhao=2

https://gxrb.gxrb.com.cn/?name=gxrb&date=2026-07-18&code=007&xuhao=3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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