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广西日报》专版介绍广西历代书院 我校教授、广西师范大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中心(国学中心)主任接受采访
来源:新闻网 作者: 日期:2026-05-18 点击:30
5月18日,《广西日报》专版介绍广西历代书院,我校文学院/国际中文教育学院/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、广西师范大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中心(国学中心)主任莫道才接受采访。
广西师范大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中心(国学中心)主任莫道才表示:“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中,应对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书院,进行原地保护性修复重建,让历史文化资源为当代文化建设服务。这些书院曾经的辉煌不应该停留在记忆中,留存在少数文史专家和历史文化爱好者的念想中,更要让广大市民群众也了解地方历史上的灿烂文化,这是文化自信的基础。”“书院不应该仅仅成为旅游打卡的文物景点,它首先是传统文化的教育基地,是中国哲学思想的课堂、大中小学生的研学基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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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川有灵 弦歌不断
广西书院的边疆叙事与千年回声
广西的书院故事不是一卷静默的书,它像一条蜿蜒奔涌的河流。
从南宋的山河破碎、文脉南迁,到明朝的心学南传、弦歌鼎盛,再到清代的康乾盛世、文风蔚然,300余所书院曾遍布八桂大地,中原文脉与百越文化在此相遇、交融,书写着生生不息的人文故事。
今天,我们重新推开书院的大门,去探寻过去的讲学授业之所、修身养性之地,如何在边疆治理中发挥独特作用,又如何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、传统与现代的文化桥梁。在乡村振兴、文旅融合、精神文明建设的时代交响中,它们还将怎样协奏共鸣,以新的方式融入当代生活。
钩沉 千年文脉的南迁足迹
书院,起源于唐,崛起于宋,是古代士子诵读经史、讲学论道的重要场所。广西书院的故事,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宋。当时,中原名士随宋室南迁,在岭南的山水间播下教育的种子,广西书院自此发轫。
有史可考的“广西第一书院”,是绍兴初年的驾鹤书院。宋绍兴二年(1132年),宰相王安中、吴敏、汪伯彦流寓柳州,在驾鹤山麓建茅亭二所,分别为三相亭与驾鹤书院,“时携筇挈楹,观书论诗”,在蛮烟瘴雨之处,撑开一方清雅天地。
这座广西最早的书院,如同一记清越的钟声,打破岭南文教不兴的沉寂。此后,容县勾漏书院、宜州龙溪书院、桂林宣成书院……一座座书院拔地而起,将中原儒学的种子,播撒进八桂的沃土。
明嘉靖年间,广西书院在数量上达到了唐宋以来的顶峰。这与心学大师王阳明渊源不浅。嘉靖六年(1527年)王阳明奉令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,出征广西平叛,总督两广兼巡抚。当时,岭南地区多起战乱,王阳明认为“凡乱之起,由学不明,人失其心,肆恶纵情,遂相侵暴,渐成叛逆”。于是,嘉靖七年(1528年),他在南宁府宣化县北门正街,兴建了自己平生创办的最后一所书院:敷文书院。
书院建成后,王阳明不仅亲自传道授业,宣扬“知行合一”“致良知”,还请来福建、广东等地的大儒讲学。这座书院,由此成为南疆教化的灯塔,广西不少地方出现了以“敷文”和“阳明”命名的书院。例如,嘉靖二十年建立的思恩府阳明书院、王门弟子王宗沐在桂林建立的阳明书院等。
据《广西通志》和《广西教育史》所载,有明一代,广西书院达70所(新建66所,兴复4所)。而嘉靖一朝,新建书院数量达明代新建书院数量的一半以上。
经历明末清初的战火,康乾盛世中的广西书院恢复生机。雍正十一年(1733年),清廷大力支持书院的建立。《皇朝文献通考》载:“(雍正)十一年,命直省省城设立书院,各赐帑金千两,为营建之费……”诏令一下,200余所新建书院如雨后春笋般涌现,遍布府州县乡,包括此前并无书院的百色等偏远山区,也陆续出现了秀阳书院、经正书院,为后世的文脉浸润埋下了伏笔。
书院,是古老的底片,让名家足迹在八桂显影。广西大学文学、哲学教授郑朝晖曾作过一番梳理:全州的清湘书院是为了纪念北宋古文家柳开,柳州的柳江书院是由纪念柳宗元的罗池庙、柳侯祠逐步演化而来。桂林宣成书院是为纪念与朱熹合称“东南三贤”的大儒张栻、吕祖谦,平南有纪念“二程”(程颢和程颐)的武城书院,宜州龙溪书院和横州淮南书院,分别是为了纪念黄庭坚、秦观而建。这些历史人物,或曾在广西为官,或在此久居,有的终老于这片土地。他们的名字,被书院存进时光,如山间石刻,风雨剥蚀,字迹犹在。
书院,也是文化的河床,思想的河水从这里漫溢。全州清湘书院,从青砖黛瓦间走出了百余名进士,包括万历年间高中探花的舒宏志、嘉靖三年曾任内阁首辅的蒋冕等;清代嘉庆、道光年间,吕璜任秀峰书院“山长”,成就了“岭西五大家”,也有了“天下文章,其萃于岭西乎”的赞叹。同治五年(1866年),浦北福江书院有18人考上功名,被称为“十八学士”,一时传为美谈;容县绣江书院,清雍正以后共有14人考取进士,90人考取举人。清末“开眼看世界”,容县出国留学者达百余人,是广西留洋人数最多的县份之一。
回响 南疆边地的文化熔炉
一窗一台,一梁一柱,这些历史上的广西书院及其相关遗存,让人们得以回望不同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生活:读书、讲学、论道,广泛而深刻地参与地方治理、风俗教化和文化传承。在这样的历史语境中,书院不仅是中国士人精神传承的容器,更是家国叙事、文化认同的熔炉。
书院在古代教育体系里的地位是“超然”的。作为民间教育机构,官学以外的“私学”,它在许多方面与官办高等学府呈现截然不同的精神气质。例如,更强调“山长”式的学术传承,一种个性化的文化弘扬。更强调道德教育,倡导学术创新。学界的共识是,历朝历代﹐最有活力的教育氛围几乎都生发于书院之内。
广西书院不外如是,同时更有自己的独特功用。据广西文化发展研究会会长曹光哲研究,历史上广西书院的兴建者们主要为三类人,书院承载了他们经世致用的人文理想。
第一类是中原王朝派遣的治理官员,意在安定人心。正如说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的王阳明,以教化来辅助施政,在广西创办了有教无类的敷文书院。历史上的广西地区,书院往往还是一种社会治理方式,这是和中原地区显著的不同。
第二类是经商或迁徙而来的外来者,需要通过这一媒介融入当地。较有代表性的是南宁的新会书院,它的背后是在广西经商、生活的广东人。把传统的“新会会馆”改建成与当地群众共享的书院,让两广子弟朝夕相处、同窗读书,促进邻里和睦、社会安定,这是一种文化融入的机制,也是一根无形的文化纽带。
第三类则是本土的乡绅邑人,出于对中央王朝、儒家文化的高度认同,主动兴建书院。例如广西最早的两个书院之一、绍兴年间出现的勾漏书院,就是当地民众为了纪念贬谪广西的宋代文人吴元美而建。当地乡绅捐资兴建的南宁斑峰书院,则在清代涌现出著名的“同榜三举人”“一门三进士”。
曹光哲指出,与中原地区相比,历史上的广西书院不是学术前沿阵地,但它很好地实现了文化传播和社会整合。“历朝历代,为了把广西稳定地纳入中央王朝的体制内,付出了巨大的努力。在这个历史进程中,有过矛盾和冲突。而随着中原文化的传播和扎根,广西地区一步步纳入统一的多民族大家庭,成为今天民族团结的典范。所以,中华民族共同体不是今天才形成的,广西的民族团结也不是今天才有的,这是几千年历史发展的结果。广西书院在边疆治理、社会稳定和民族团结中发挥了重要作用,它的形成发展,和整个广西的经济社会、中央治理体系的演变高度一致。”
探访 从历史地标到文化现场
从“历史地标”到“公共文化空间”,广西传统书院正在经历一场静水深流式的转型。它们不再只是被凝视的文化遗产,而逐渐成为可进入、可体验、可参与的文化现场。
5月12日,夏日的午后,耀眼的阳光透过枝叶,在宜州龙溪书院投下遍地斑驳。这座广南西路最早的书院之一,堪称当地文脉的源头。宜州区人大常委会四级调研员李会华告诉记者,龙溪书院创立前,宜州地区有记载的文化名人少之又少。书院成立后,科举考场里先后走出了41名宜州进士。
2025年末,在黄庭坚诞辰980周年、龙溪书院肇建810周年之际,一座白墙灰瓦的建筑在宜山西麓南蛇山脚下亮相,曾经毁损的龙溪书院重获新生。如今,院落迎来了宜州区文联的入驻,宜州区图书馆龙溪书院分馆、各文艺协会也在此扎根。
今年以来,龙溪书院先后举办了骏马奖获得者红日作品《姐夫同志》阅读分享会、宜州七绝“新风体”诗词沙龙研讨会等近10场文艺交流活动。当地机关单位和学校,也不时前来举办各种主题日和研学活动。“龙溪书院已是宜州乃至河池开展文学创作、文化交流活动的重要阵地。未来,会有更多人走进书院、享受书院的文化浸润。”宜州区文联主席陆辉说。
龙城柳州,另一座古老的书院同样“容光焕发”。从柳州文庙往南,步行不远,就能在一水之隔的驾鹤小桃源深处,看到王安中手书的摩崖题刻,文脉悠远的驾鹤书院。
2000年,柳州市重建驾鹤小桃源,围绕宋代文化打造精品园林,20多年来参观游客超过40万人次。重建后的驾鹤书院,配备5000余册文史书画类藏书,作为市民阅读空间免费开放;这里也常年举办名家讲座、书画展览及国风雅集。探访的那一天,记者看到了柳州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傅绍尉。作为广西首位获“兰亭七子”称号的书法家,傅绍尉多次在这里开展书法公益培训,带着娃娃们写写画画:“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,让孩子们在书法学习中感受笔墨书香、国学之美”。
一座座书院曾在岁月长河里沉寂,眼下,它们在以各自的方式苏醒。
5月14日,一个平常工作日的上午,南宁新会书院门前照例聚集了不少观众。这座乾隆初年由粤商集资兴建的建筑,今天依旧青砖高墙、雕梁画栋,只是梁柱之间,除了往昔的书香,又添了时下的戏韵——大门里,粤剧演员水袖轻扬,唱腔婉转;大门外,各地游客驻足观看,拍照留念。工作人员易辰说,这次的表演曲目叫《佳期》,演员是常备的,展示是日常的,周末还有更丰富的演出。
在时光流转中,新会书院习惯了这样的角色转变。它曾是客商子弟的书房、联结乡情的会馆,曾变身冈洲小学、解放路小学,后来成为自治区文物保护单位。今天,它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:南宁戏曲博物馆。
传统书院,就这样以更加开放的姿态进入公众视野:有的举办国学讲座,建立非遗工坊,设计青少年研学营;有的引入艺术展览,打造文创空间,提供沉浸式的文化体验;还有的扎根乡村,改造为文化礼堂、议事空间、村民活动中心,成为乡风文明建设成果的展示窗口……不断拓展边界的书院,也因此越来越生动,越来越亲民。
新篇 让书院“活”得精彩
如何让书院文化更好地活态传承、活化利用?一场千年书院可持续发展的讨论,正在学术与实践的不同层面中展开。
保护,是活态传承的前提。书院作为历史建筑,首先要应对的是修缮和重建。“明代博物学家谢肇淛在《五杂俎》中形容岭南‘无百年之室,无五十年之书’,由于气候和战乱等多方面原因,广西的书院遗迹保留较为困难。所以,当下一些书院遗迹迫切需要进行抢救性的保护,包括建筑修缮、空间布局、历史风貌保护等。”郑朝晖说。
“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中,应对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书院,进行原地保护性修复重建,让历史文化资源为当代文化建设服务。这些书院曾经的辉煌不应该停留在记忆中,留存在少数文史专家和历史文化爱好者的念想中,更要让广大市民群众也了解地方历史上的灿烂文化,这是文化自信的基础。”广西师范大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中心(国学中心)主任莫道才说。
多位文化专家建议,优先选择一批标志性的传统书院,条件成熟时尽快启动重建工作,比如桂林秀峰书院、南宁敷文书院等——复原这些文化地标,就是守护地方文脉,守住一个地方的教育传统、乡土记忆和精神气质。
开发,是活化利用的保证。当下,广西涌现出漓江书院、邕州书院等一批备受好评的新式书院,为传统书院的活化利用提供了不少借鉴。广西民族文化艺术研究院院长曹庆华认为,传统书院IP也应拓展公共服务的场景,将教育、传播、传承等功能融合起来,通过书院新空间、新业态、新模式,为社会大众提供更多与传统文化接触的机会。
当然,开发需要精准拿捏社会效益与商业化之间的平衡。曹庆华表示,书院要回归传播知识、滋养心灵、连接社会的本位,而不仅仅是打造一种消费新业态或网红打卡点。莫道才对此持相同观点,“书院不应该仅仅成为旅游打卡的文物景点,它首先是传统文化的教育基地,是中国哲学思想的课堂、大中小学生的研学基地。”
与时俱进的内容供给和学术支持,能让传统书院真正走进人们的生活。郑朝晖建议,书院可以与高校形成稳定的合作机制,定期开展研学、传统文化、社会实践课程。“广西大学的知行书院就是为纪念王阳明而建,完全可以与秀峰书院携手,参考湖南大学的岳麓书院与贵州大学的中国文化书院,建成学校的高等人文研究院,进行更深入的学术研究,更广泛的文化交流。”
书院要“活”得精彩,不能只追求热度,而忽视了深度。“书院的根与魂不能丢”,曹光哲认为,书院自古以来就是传播思想、学术、文化的地方,新时代的书院依然延续着三大使命:传播主流意识形态——从古代的孔孟之道、程朱理学,到今天的习近平文化思想;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——用更鲜活的形式讲国学经典、讲传统文化;守护和传承地方文脉——不断挖掘历史、名人、非遗等地方文化资源,打造有特色的活动品牌,进一步增强书院的地域识别度。“历史上,广西书院在地方治理、边疆稳定、民族团结中承载了重要功能。今天,它还能在推动边疆民族地区高质量发展中继续发挥作用。”
从“历史记忆”到“公共生活”,千年书院翻开了新篇。就如一棵棵深植厚土的大树,只有在时代风雨中长出新的枝桠,才能荫蔽一代代人的精神家园。它们的故事,还在不断书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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